路漫漫其叔远④

时间:2017-04-15 08:41:09来源:网络收集Tags: 秘密 金蝉脱壳 气势汹汹 猝不及防 气喘吁吁() 来顶一下

2016012期

上期回顾:

为了让顾乐然死心,陆泽宇居然使出言情小说里用烂了的“找个假女朋友来让对方死心”的办法,想她顾乐然可是师承尹灿灿的老司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蒙骗。陆叔叔,你跑不掉的!

到了目的地,他下车一看,一片灯红酒绿,堪称大学城御用宾馆一条街。

陆泽宇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按下门铃。

门开了。开门的是乔木:“您怎么来了?”

陆泽字面若冰霜,一边推门进去,一边审度环境。

是个标间,两张床,于博和顾乐然分别坐在上头。

于博赶紧站起身来,尴尬地冲陆泽宇点了点头:“您好!”

见到陆泽宇,顾乐然显然吃了一惊,迅速扒拉下刘海遮住额头:“您怎么来了?”

乔木挠挠头,解释道:“刚才你不方便,我就替你接了一个电话,我没想到这么晚了,他会赶过来。”

陆泽宇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指了指顾乐然:“你,跟我出来。”说完不由分说,揪起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提走。

她踉踉跄跄地被他拖着走了一路,突然说:“等—下……放手……”

陆泽字气势汹汹地将她拽进电梯里。

她气喘吁吁地瞪着他,头发全乱了,露出额头上贴着的一块纱布。陆泽宇一愣,手就松开了。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他作势要去察看伤口,却被她一偏头躲过去了。

顾乐然闷闷地说:“我不去别墅。”

“为什么?”

“不方便。”

“暑假住那么多天,你怎么没说不方便?”

一楼到了,电梯门开了。

顾乐然抬头看了陆泽宇一眼,居然说:“您慢走,再见。”说完就按下楼层键。

陆泽宇揽着她的腰,将她腾空抱了起来。

她吓得大叫:“你干吗?!”

“闭嘴!”

她像一条不断打挺的鱼,做最后的挣扎。

两人就这样一路折腾到了大厅。他索性一把扛起她,扛大米似的走出了宾馆,扔进了跑车里。

吧台的两个值班大婶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好戏。

“啧啧啧,我说吧,这男的一进来,我就猜到了,他是来捉奸的。”

“这个女孩怎么这么不知足呢?男朋友长这么帅,开那么高级的豪车,她还在外面乱来。”

上车后,陆泽宇近乎粗鲁地扯过安全带,把顾乐然牢牢拴在座位上:“再敢动—下,我就拿安全带绑住你的嘴!”

顾乐然缩着脑袋,乖乖坐在座位上。

终于到家了。

下车的时候她眼冒金星,有点儿腿软。

他进门就质问:“说说,你今晚都干了些什么?”大人审问孩子一样的语气。

顾乐然索性像个孩子一样打发他:“运动。”

“什么运动会弄到进医院?”

“夜跑,路太黑,不小心摔了一跤。”

“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和男生在酒店里?”

“从医院回来太晚了,宿舍有门禁,外头又不安全,只好让他们两个留下来陪我。于博和乔木,您也都认识。”

顾乐然漫不经心的态度终于令他沉不住气:“你胡诌也要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您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些?”她站着那里,冷静地看着他,“只因为一个电话,连夜赶去那里,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

陆泽宇仰着头,微微皱眉,眼神犀利,那是发怒前的征兆。

顾乐然真是勇气可嘉,继续道:“我们非亲非故,您却总是对我这样照顾,让我觉得很困扰。”

“困扰什么?”

“您也会对别人这样吗?”

他不假思索:“不会。”

她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

他开口,却说不出话。

顾乐然抢答:“因为我对你来说是个很特别的人,因为你喜欢我。”

他几乎脱口而出:“扯淡!”

“那就不要表现出这么关心我的样子,总让我觉得自己对你来说很特别,我会误会的。”

“有什么可误会的?”

“您故意躲着不见我,故意找女人来赶我走,是心虚吗?”

猝不及防地被揭穿小伎俩,陆泽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信不信我揍你?”

“信不信我亲你?”顾乐然一点儿也不怕他。

两个人一高一低,互相瞪视。

她仰着头:“打不打?不打我可就亲了。”说完,踮起脚钩住他的脖子,用唇结结实实封住他的嘴。

陆泽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急切而生涩地贴着他的唇,双手在他的脖子后面用力牵在一起,怎么拽都拽不开。

陆泽宇被迫弯下腰去。挣扎间,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呼吸受阻,快喘不过气了。

顾乐然目光炯炯有神,有种豁出去的冲劲,一副必须要摊牌的架势。

陆泽宇却冷静自制,果断地推开她:“放手!”

顾乐然气喘吁吁地盯着他的眼睛:“不。”

他试了—下,还真是挣不开她:“你是流氓吗?”

“就在你面前是。”

“小小年纪…”

“就小你十二岁而已。”

“怎么不学好?”

“喜欢一个人,是好事啊。”她说得大言不惭。

他竟无言以对。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挂着。

渐渐地,顾乐然体力不支,松开了他。

“你跟谁学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流氓?”

“嗯…””她想了想,“尹灿灿?”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这笔账我回头再跟她算,至于你,我不可能接受像你这么小的女朋友。”陆泽宇把她扔在楼下,上了楼。

他走上楼梯,就听见她在下面喊:“喜欢一个人又不可耻,你为什么不敢承{人?”

陆泽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想太多了。”

顾乐然孤零零地站在客厅,说不出来伤不伤心,只是感觉藏了很久的东西全都掏出去了,心里空落落的。

当晚她就走回了酒店。

乔木半夜起来给她开门:“你叔没骂你吧?”

“比骂还惨。”

“打你啦?”乔木想想觉得也是,“知道咱们今晚干的那些事,打一顿也是在所难免。你照实说的吗?”

“这么丢脸,怎么照实说?”

“那你怎么解释的?”

“约会。”

乔木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她脸上。

回到房间,乔木拿了件外套给顾乐然披上,再一把掀开于博的被子。

于博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只穿了一条裤衩,一看到顾乐然,他赶紧盖上被子,捞了件T恤穿起来:“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叔呢?”

“别提了。”

乔木猜测道:“她好像被她叔给训了。”

于博点头表示赞同:“看表情,肯定被狠削了一顿。”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决定闭口不提此人。

顾乐然换好衣服,从浴室走出来:“我回宿舍去。”

“就在这儿睡吧,我和乔木挤一床。”于博说。

“和你们俩睡在一起?”她调侃,“小心我把你俩都给迷奸了。”

提到这个,于博就内疚,要不是他们为了查案子,让顾乐然在酒吧卧底,顾乐然也不会受伤了。

“刚刚警察来电话,说我们提供的视频和受害人在医院洗胃的化验结果可以作为有力证据,那个迷奸犯已经被警方拘捕了。”

“是吗?”她挑眉,“那就好。”

于博把手机短信拿给顾乐然看:“那个匿名求助者发来的感谢信。”

她只是扫了一眼:“没钱?”

“顾律师,法援是免费的。”

“那医药费怎么办?”

于博扼腕痛惜:“我出。”

顾乐然笑道:“必须的。还有一顿饭,咱们现在就去吃。”

三个人在大学城附近的大排档炒了几个菜,点了几瓶啤酒。

酒过三巡,说话也就无拘无束起来。

乔木举着一条龙虾腿指着顾乐然:“然哥啊然哥,你到底是不是女的,不仅敢跟踪偷拍取证,还敢徒手抓罪犯?还好只是被他推了—下撞到头,万一他带着刀。捅你—下算谁的?”

她灌了半杯啤酒:“算于博的,是他接的这案子。”

于博“噗”的一声喷了一桌子啤酒沫:“还不是你们两个怂恿我?我作为法援中心负责人,一向安分守己,从来没做过这么冲动的事!”

乔木感慨道:“你别说,这事回想起来还挺刺激的,跟警匪片一样,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顾乐然喝着喝着,不禁质疑:“我怎么突然觉得咱们这么干特傻?”

乔木说:“谁的青春不傻?”

于博点头同意:“人不傻枉少年。”

顾乐然也点了点头:“你俩挺配的。”

酒足饭饱,于博刚埋完单,顾乐然的手机就响了。

是陆泽宇打来的。

顾乐然把手机递给身边的乔木:“你接。”

乔木吓得连连后退:“又是我?”

顾乐然硬是把手机塞给他:“不是你是谁,谁让你在我包扎的时候乱接我电话的?”

乔木理亏,只得接听:“喂?”

然后电话就被挂了。

顾乐然神色黯然,拿回手机,拍拍乔木的肩膀:“辛苦了,冒牌男友。”

乔木嫌弃道:“能不能把冒牌去掉?”

“不能。”

所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那个迷奸犯被判了刑之后,没过多久,一帮小混混便过来替兄弟报仇。

他们狭路相逢的时候,顾乐然正和乔木从网吧打完游戏出来,在巷子口撸串。

一个黄毛小混混首当其冲:“臭娘们儿,害老子兄弟蹲号子,你们还敢在这儿撸串?”

顾乐然看了看乔木:“叫你呢,臭娘们儿。”

乔木见前无援兵,后无退路,只好硬着头皮说:“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红毛小混混Ⅱ刁着烟说:“没什么,就是想揍你。”

乔木大喊:“我要报警了!”

一个蓝毛小混混啐了一口:“上!”

红黄蓝三基色气势汹汹地朝他俩冲过来。

乔木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哪里是他们的对手,红毛一脚就把他踢出去老远,滚了一身灰。

顾乐然看了看蜷缩在地上的乔木,咬住竹签上最后一粒羊肉,脸一别,将羊肉扯了下来,一边咀嚼一边看着那三基色,眼神挑衅,毫无惧色。

三基色迅速被激怒,咆哮着朝她扑去。

同一时间,陆泽字刚刚下班,拿出手机随便浏览信息的时候,发现一条《小伙迷奸数名女大学生终获刑》的本地新闻。

他点击进去。

视频截图清晰地展示了疑犯赵某在酒吧下药,以及受害者喝下混药饮料的全过程。

据记者调查,该视频是由某某大学法援中心的于某和乔某以及顾某某获取并提供的。

近期,法援中心接到数起女大学生被害者的求助,她们怀疑自己被入迷奸,疑犯确定为大学城一家酒吧的员工赵某。

为避免打草惊蛇,于某和乔某,以及顾某某三人便对疑犯展开秘密调查,经过数日跟踪取证,终于录下了疑犯向被害者实施迷奸的视频,阻止了他的犯罪行为,并将受害者送至医院洗胃取证。

被扭送至公安机关后,赵某对之前所犯案件供认不讳。

警方温馨提示,有困难,找警察。这三位同学固然精神可嘉,但不顾自身安危的行为,并不值得提倡。

看到“顾某某”三个字,想起那晚她额头上的伤,陆泽宇不由得十指收紧,差点儿把手机掰断。

他当即给顾乐然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顾乐然刚刚出手。

一声怪异的惨叫传来,蓝毛捂着嘴滚到了地上,嘴角插着一支竹签,乔木看着都觉得疼。

顾乐然还拨冗教他:“以后打架的时候不要张着嘴。”

黄毛和红毛被她的泰然自若给镇住了几秒?突然,黄毛一拳冲她的脸挥了过去。

顾乐然头一偏,灵活地躲过了,脸颊却擦伤一角。

她露出狠戾的眼神,抬起一脚,准确无误地飞踹在黄毛的裆部,只听见“嗷”的一声,黄毛夹着腿转到一边儿。

红毛有些哆嗦,双手背到身后,像是在摸什么。

这时候?顾乐然的手机响了,是陆泽宇的专属铃声。

“抱一抱,那个抱一抱哇!抱着我那叔叔啊上花轿!”

红毛听呆了。

顾乐然抬手:“你等—下,我接个电话。”

“你找死!”红毛暴怒,从身后抽出一把短刀,朝她刺去。

她一闪,手机不小心甩出去,摔到乔木脚边。

电话已接通。陆泽字:“喂?”

乔木看到对方亮出了刀,大叫:“顾乐然。小心!”

他想过去帮忙,却一脚把她的手机给踩了。

屏裂了。

那是陆泽字送的手机。她比挨了—刀还痛。

顾乐然气急败坏,伸手抓住红毛的手腕,一个擒拿,狠狠反扭到他的身后,红毛痛得龇牙咧嘴,人也跟着扭了过去。

她揪着红毛的领子,往墙上“咚咚咚”连撞三下。红毛晕了。

乔木一脚踢飞了红毛的匕酋。

所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他这一脚,刚好把刀踢给了黄毛。

黄毛捂着裆,忍痛拿起刀朝乔木的胸口捅去。

顾乐然手疾眼快地冲到乔木身前,替他挡住,这—刀就扎在了她的胳膊上,刀拔出来的时候衣服迅速染红。

她咬牙,下了狠手,索性一脚把黄毛给踢废了。

三基色哀号着滚作一团。

顾乐然捂着胳膊对乔木吼:“别愣着,快把我的手机捡起来,走啊!”

乔木赶紧把手机捡了,搂着她迅速逃离此处。

到医院急救之后,乔木报了警。

“没想到两次都是你英雄救美。”乔木双手轻颤,心有余悸,“那一瞬间我真的差点儿想以身相许。”

“不是,我说你这人怎么恩将仇报呢?”顾乐然失血严重,伤口还没缝合,说话气若游丝,“我的手机呢?拿来。”

乔木把手机的尸体递给她。屏幕碎成了渣,开机都开不了。

她叹了一口气:“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乔木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她按下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通了。

陆泽宇:“在哪?”

她强打精神:“学校啊,还能在哪儿?您打电话来的时候手机刚好摔到地上,坏了。”

“这么巧?”

她尾音一扬:“可不就这么巧!”

上一秒她还声如蚊蚋,下一秒便声如洪钟,简直精分。乔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泽宇:“你是不是受伤了?”

她“呵”了一声:“开什么玩笑。”

“别装了。”

“什么?”

“有救护车的声音。”

“……”

陆泽宇赶到医院的时候,顾乐然和乔木正在为缝不缝针的问题陷入僵局。

看到陆泽字的时候,顾乐然显然有点儿蒙。

明明隔着上百公里,许许多多个环,他居然这么快就出现,像过条马路一样。

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甚至西装革履,很商务的打扮,像是刚从会议室出来。

急救室的门口人来人往,既乱且吵。

顾乐然披着外套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额头上不断冒着冷汗,右手臂打着绷带,衣服和鞋面上都是血,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没有血色。

陆泽宇居然没发火,表情冷静地打量了乔木一眼:“顾乐然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受的伤?”

乔木忐忑地点了点头:“是。”

“一个大男人,连个小姑娘都保护不了?”

乔木心中有愧,陆泽宇稍微试探,他便溃不成军:“对不起。这次是我连累顾乐然受了伤,要不是我怂恿她做这么危险的事,也不会惹来对方的报复,真是…”对不起。”三两句就把顾乐然给卖了个精光。

陆泽宇没说什么,微微皱眉,冷峻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顾乐然的伤势怎么样?”

乔木说:“是刀伤。伤口不大,但有点儿深,已经清洗过,也做了止血,医生说最好还是缝几针,但是顾乐然不让。”

陆泽宇立即对顾乐然说:“起来,换一家医院。”

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自觉起立,谁知道起得太猛,一阵晕眩,差点儿跌回椅子里。

乔木离得近,很快就扶住了她,下一秒,却见她落入别人怀里,一看,是陆泽宇。

陆泽宇扶着顾乐然,对乔木说:“我会送她去医院,你先回去。”

乔木愣了—下:“好。”

三人一起往外走。

顾乐然走一步停一步,咬咬牙,很艰难的样子。

陆泽宇见状,沉默着抬起她的胳膊,像是要抱她起来。

没想到乔木一句话却说错了:“顾乐然,你叔对你可真好。”

陆泽宇顿了半秒,放低她的胳膊,最后只是扶着她上车。

顾乐然期待的公主抱就这样被猪队友给弄没了。

陆泽宇换了一家看起来很高级的医院,还找了个主任亲自给她缝针。

主任一拆开绷带,血就从伤口里涌了出来,估计根本就没止过。主任一边指着汩汨流出的血,一边向她讲解:“看到没有这种情况,必须缝针。”

顾乐然心存侥幸:“没准儿流着流着就停了呢?”

主任:“也没准儿流着流着你就挂了呢?”

她脑袋都耷拉了下来。

主任安慰她:“放心,我的技术很好。”说完,拿着针就上。

顾乐然咽了一下唾沫:“不打麻药吗?”

主任说得十分轻松:“就几针,咬咬牙就过去了,不过你坚持打麻药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一旁站着的陆泽宇开了口:“不用,让她长点儿记性。”

顾乐然瞪大眼睛仰视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主任就开始缝,一张嘴也不闲着:“伤口有点儿深,皮下得缝两针,表层再缝四针,第一针是在肉里边,很深,所以比较疼…..”

“医生!”她差点儿崩溃。

“嗯?”

“别描述,谢谢。”

“好。”主任继续动手。

顾乐然把脸别过去。

第一针穿过去的时候,钻心的疼,她差点儿弹起来。

主任问:“疼吗?”

顾乐然用力握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不疼!”

“不疼为什么哭?”陆泽宇说。

顾乐然用力眨眼把泪逼回去:“没有,是泪腺功能紊乱。”

主任忍笑,继续缝缝缝。

缝针结束的时候,顾乐然整个人有点儿恍惚。

狠,太狠了,陆泽宇教训人的方式真令人永生难忘。

顾乐然以为熬过这关就算完事儿,没想到还得吊水。

顾乐然平常挺能扛痛,拿刀扎她都不带吭声的,但一遇上打针就丢盔弃甲。

她看着护士忙碌个不停,咽了口唾沫:“改吃药,行不行?”

主任:“也不是不行,但万一伤口感染,就会很麻烦。”

陆泽宇的口气不容反驳:“别跟她哕唆,动手。”

她真是…快被他气伤了。

冰凉的酒精棉擦在皮肤上的时候,她忍不住战栗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片,护士娴熟地将针扎了进去,尖锐的刺痛令她—下就红了眼圈。

她以为结束了,护士却将针拔了出来:“对不起,因为失血的关系,血管太细,没找准。”

顾乐然差点儿崩溃:“我不扎了!”

陆泽宇走到她身边,语气竟温柔了几分:“行了,别闹。”

他从未这么温柔地对她,想到这个,她鼻子一酸,眼泪都要掉下来。

陆泽宇靠着床沿坐下来,扶着她的脸蛋,轻轻地搂进自己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的棉质衬衫上,隔着布料感受着他的温度、淡淡的烟草味道,还有…“沉稳的心跳。

顾乐然—下就失了神。

这时,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顾乐然痛得一个瑟缩:“哦!”

陆泽字拍拍她的后背,哄道:“没事,已经好了。”

护士眼神嗳昧地扫了他俩一眼,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了,病房里再无他人。

顾乐然绷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痛哭起来。

再怎么伪装的坚强也抵不住这样的温柔,她在他的怀抱里好像觉得特别安心,似乎找到宣泄口,将这些天来的恐惧和惊吓,以及伤口的疼痛,全都发泄出来。

不一会儿,他胸口的衬衫就被她的泪水打湿了。

陆泽宇问她:“知错了吗?”

真是煞风景。

顾乐然—下就止住了眼泪,停得太快,身体还一抽一抽的:“没错!”

下一秒,嘴一撇,她重新埋进他怀里,没出息地继续哭:“我错了…..”

“还有下次吗?”

顾乐然嘴犟:“我那是为了惩恶扬善……”

陆泽宇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没有下次了,听见没有?”

“不要总拿我当小孩子一样命令行不行?”顾乐然有些厌倦他的冷厉。

“我没有拿你当小孩子。”陆泽宇揉揉她的脑袋,说,“我当你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你受了伤,我会在意,我不想天天为了你担惊受怕。所以希望你以后能够注意安全,不要再做这些危险的事了。”

顾乐然一愣,心脏狂跳,全身的血液都因为这句话沸腾了起来,这样…“算是告白吗?

心底不断冒出的喜悦,堆砌成满脸的微笑,她激动地用另一条完好的手臂紧紧抱住他,心想这—刀挨得还真是物超所值。如果再挨个十刀八刀能换他亲口说一句“我喜欢你”,她也愿意。

就这样抱了一小会儿,陆泽宇说:“你可以把手拿开了。”

“我只是害怕,想单纯地再抱您—下不行吗?”

“可以。只要你别一直摸我的腰就行。”

她贪婪地在他精瘦有力的腰上又摸了两把,才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

不急,咱们来日方长。

她在医院待了一会儿,情况稳定,就可以离开了。

陆泽宇问她,这个样子回学校行不行,她说:“不是不行,就是感染、留疤、被人撞、伤口裂开的概率比较大而已。”

他说:“不如住院。”

然狗发挥狗狗眼攻势:“可是我嘴馋了,想吃您…”做的菜。”

陆泽宇一时恻隐,便将她从医院带回别墅,她这才觉出受伤的好处。

他们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

陆泽宇让她在床上躺好,替她盖好被子。她口渴了,他便端茶倒水;她说饿了,他就亲自下厨,还用托盘将饭菜端到她面前。他自己则拿着一份文件,坐在床边静静地阅读。

顾乐然幸福得想要满床打滚,顾及“矜持”二字,她拼命忍住。

因为是右手受伤,吃饭的时候她得靠左手,虽然陆泽宇已经将筷子换成了勺子,但她还是吃得很费劲,加上反手不太习惯,吃相就显得有些惨烈。

陆泽宇抬头看了她一眼,看不下去了。于是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筷子,问她:“想吃哪一样菜?”

顾乐然满嘴都是油,看着他:“你。”

陆泽宇重复:“你?”

“你做的每一样菜都好吃。”

“怎么不用敬语?”对于她的调戏,他似乎无动于衷。

顾乐然油腔滑调:“对年长的人才用敬语,你在我心里像平辈一样年轻。而且,—直您啊您的,感觉很生疏嘛。”

陆泽宇不太认同:“我跟你很熟吗?”

顾乐然一直笑,心想也不是很熟,就是接过两次吻、住在一起的关系。

陆泽宇沉着脸,夹起一片炒猪肝,狠狠堵住她咧开的嘴巴。

吃完饭之后没过多久,顾乐然就发现自己的右手有点儿浮肿,伤口也开始抽痛。

陆泽宇问过医生,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要注意遇水感染,手部尽量抬高就可减轻一些疼痛。

一听到无药可治,顾乐然只得绝望地躺在床上硬扛,疼得厉害才哼哼几声,无可奈何。

陆泽宇就坐在她的身旁看文件,一直抬高着她的胳膊放在他大腿上,促进血液回流。

安静的房间里偶尔响起文件翻过的哗哗声音,夹杂着几下微弱的“哼哼”。

突然,陆泽宇翻页的动作停顿了—下。

顾乐然扭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的手。”

顾乐然装出不解的神情:“什么?”

陆泽宇不答,目光垂下。

他的腿上传来酥麻的触感,她的手正在缓缓向上摸。

她不顾手臂的剧痛也要揩油的巨大野心,的确令人敬佩。

可惜——

“把手拿开。”陆泽宇冷硬地说。

遇上个正人君子,再流氓也枉然。

顾乐然缩回了几寸,不甘心地在他的大腿上流连忘返。

“顾乐然。”

“嗯?”

“我连夜送你回学校,怎么样?”

她终于安分。

过了很久,久到她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陆泽宇说:“当初怎么想到要去法援中心的?”

顾乐然实话实说:“于博说,一件案子,一顿饭。”

陆泽宇忍俊不禁:“你还真是好打发。”

“你别说,办好事是很有成就感的,会上瘾。但遇上法律也解决不了的案子,就比较糟心。”

“所以你就一时冲动?”

“那些受害的女孩不必再绝望,人渣受到制裁,多好。就是这冲动的代价——”顾乐然瞅了瞅负伤的胳臂,皱眉道,“太痛了。”

“能获得成就感的平台不止法援中心一个。”陆泽宇向来公私分明,这次却破了例,“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我的公司帮忙。”他强调,“有偿。”

虽然不见得会去,但顾乐然听了这话,心里还是喜滋滋的。

躺了一会儿,她有点儿乏了,身上却黏黏的,除了汗,还有一些灰土和血迹,她这才不好意思地起来:“把床弄脏了。”

“没事,反正也是你洗。”

“……”

见她要睡了,陆泽宇起身,像是要离开。

顾乐然掀开被子,赤足下地:“我想洗干净再睡。”

她穿着一件长袖的圆领衫,右手打着绷带挂在脖子上,走路都有些蹒跚。

陆泽宇有些担心:“你这个样子行不行?”

“当然…”不行。”她向他求助,“搭把手行吗?”

显然,陆泽宇把顾乐然的“搭把手”想得太过简单。

两人在不大的客房浴室里站得很近。

陆泽宇本来就高,两个人一起进来,就显得这里越发狭小。

顾乐然打开热水,从毛巾架上取下自己的毛巾,陆泽宇说:“我来吧。”然后就替她打湿了毛巾,拧干。

正把毛巾递给她的时候,他却不小心撞见了一片白花花的肌肤,是她在脱上衣,露出了光裸的蛮腰,他猝不及防。

陆泽宇立刻把脸别过去。

“咝…..”她吃痛。

她用左手把上衣掀过头顶,好不容易脱到一半,领口就被右手给卡住了。

她说:“帮我把衣服拽下来吧?”

他不想做出蹩脚的样子,显得自己像个手忙脚乱的毛头小子,于是凭感觉伸手过去,终于拽到了她衣服的一角,听着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感觉到她在这堆布料里.、扭动挣扎,最后金蝉脱壳一般,手上一轻,衣服落在他的手上。

他将衣服放进洗衣篮。

他没有看她,但能想象到她现在只穿着一件文胸。

他听见她在拿湿毛巾擦拭身体。

渐渐地,他的鼻端传来少女独有的馨香,像是婴儿用的爽身粉,带着奶香的甜腻,但是淡淡的,若有若无,撩人不浅。

陆泽宇紧紧皱眉,目光锁定在墙上的马赛克上,一块一块地数。

她笑着看他紧张却故作镇定的样子。

其实她的紧张也不亚于他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正经,她就越流氓;他退避三舍,她得寸进尺,这是一种挑战和刺激。

她将干净的衣服甩开来,掀开一角,把脑袋钻进去,然后伸出了左手,再来是右手:“再帮我拽—下。”

陆泽字转向她,故意避开这份尴尬,视线落在她身后的花洒上。指尖仓促地落下,不料却触及一片细腻饱满的柔软。

他像是烫到手一样缩了回来,恼怒:“顾乐然!”

她也是满面羞红,却忍不住抿嘴笑:“嗯?”

“你自己穿!”说完,他扔下她走出了浴室。

顾乐然满足地欣赏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

她费力地套上了衣服,出来一看,陆泽宇已经离开了。

他还真是怕羞啊。

小伙子上花轿头一回,嗯,她能体谅。

原文来源:《故事家·微型经典故事》